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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早古言重生小说——《公子不胜衣》

古早古言重生小说——《公子不胜衣》

作者:伤麟叹凤

类别:穿越小说

状态:连载中

最后更新:2024-05-27 12:24:53

古早古言重生小说——《公子不胜衣》文案:辛辛苦苦两三年,一朝回到恋爱前。巫玥终于搞定了颍川最难搞定的玉郎,却哪道君是个短命的,更没想到的是这个短命的临死了还拖着她当垫背。重活一世,巫玥表示,玉郎你咋比前世还难搞,前世我真的搞定过你?荀谦:
简介: 古早古言重生小说——《公子不胜衣》文案:辛辛苦苦两三年,一朝回到恋爱前。巫玥终于搞定了颍川最难搞定的玉郎,却哪道君是个短命的,更没想到的是这个短命的临死了还拖着她当垫背。重活一世,巫玥表示,玉郎你咋比前世还难搞,前世我真的搞定过你?荀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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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古早古言重生小说——《公子不胜衣》

文案:


辛辛苦苦两三年,一朝回到恋爱前。

巫玥终于搞定了颍川最难搞定的玉郎,却哪道君是个短命的,更没想到的是这个短命的临死了还拖着她当垫背。

重活一世,巫玥表示,玉郎你咋比前世还难搞,前世我真的搞定过你?

荀谦:爱她就带她一起去死,爱她就别让她把你看透

魏晋风骨,名士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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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读:

☆、第1章 楔子

甘露三年冬。

巫玥抱着荀谦渐渐冷去的身体,目光空洞的看着窗外的白雪簌簌落下,这真的是个寒冷刺骨的冬季呢。

“天地无垠,三郎怎可独留我一人?”巫玥痴缠的望着怀里这个让她爱到骨子里的男人,雪为肌,玉为骨,浊世风流,翩然一世,此刻却紧闭他那双深若古井的双眸,再不复当年风华绝代。

“巫氏阿玥,你可知罪?”

巫玥抬眼,狠狠的望向对面站着的三个妇人,郎主妇钟昭,二郎妇繁华,四郎妇韩妮,就是这三个毒妇,合谋气死了她的三郎,她要记住她们的脸,就是化成了鬼魂也要回来找她们。

“知罪,阿玥当然知罪,阿玥罪在识人不清,未能早些看清你们这些图谋不轨狼子野心,阿玥罪在相信你们有点同气连枝的情分让你们有机会害死三郎,阿玥罪在未能早早的手刃了你们,让你们还能在这里耀武扬威。你们好狠的心,三郎不禄,你们连最后一刻安宁都不给他留。”

巫玥冷冷的声音像是窗外彻骨的寒风一样,寒冷刺骨。她目露凶光,浑身冷寒,仿佛只有汩汩留下的泪水还有一丝的温度。

郎主夫人钟氏心中一颤,大喝一声,“休得胡言,不守妇道的巫氏阿玥,你行为不检,气死郎君,现如今还不知悔过,胡说八道,当真是大逆不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郎君病重,作为从母的钟氏未曾召集天下巫医给她的郎君医治,反而派人跑到千里之外的河东,挖出她出嫁前的陈年旧事,巧言令色,生生给她扣上一个不贞之名,气死郎君之罪。

追根究底,不过是他们夫妇二人挡了他们的道了。夫本无罪,怀璧其罪,荀家人丁稀薄,父辈六人,如今只剩下郎主一个,子辈也不过四子,三郎幼年丧父,却独占一房,长子荀甝继承爵位后,二郎荀霬和四郎荀寓便觉得他们三房碍眼了。

三郎不禄,膝下无子,她又被扣上了不贞之名,纵使她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也不能让三房逃脱绝灭的处境。

巫玥哈哈大笑,笑得泪流满面,直笑得三个毒妇心里发怵,她才止住,咬牙切齿的说道:“胡说八道的是你钟氏,不守妇道的是你韩氏,害死三郎的是你们三个,你们狠毒如斯,有何资格质问我?”

钟氏色厉内荏的喝道:“休的胡说,巫氏痴了,还不快叫她住嘴。”

巫玥甩开上前的韩氏和繁氏,冷哼一声,“你们这是心虚了?为何心虚,你们不是在进这个门之前就打定主意让我出不去这个门的吗?你们当真以为我巫玥是个傻子?以为三郎不理俗事,就看不出你们那些阴谋诡计?你们在三郎的药里面做了三年的手脚,就那么神不知鬼不觉我们一点都没察觉?。”

钟氏三人心中一凛,就听巫玥继续开口道:“香本是香,药本是药,只是香和药到了一起便是毒了。苏合香,还真是名贵呢,名贵到用人命来换。亏得你们还整天自称是留香荀家,如今却用香来自相残杀,平白的辱没了荀令公的美名。”

“还不让你家女郎住嘴。”钟氏见韩氏繁氏堵不住巫玥的嘴,转身又吩咐玉清。

巫玥轻蔑的看了一眼踟蹰不前的玉清,冷哼一声,“养不熟的白眼狼,不知郎主夫人给了玉清多少好处收复了她这个狼心狗肺的。”

被点到名,玉清身体一晃,面上煞白。

“玉清,你可是从颍川到河东又回来颍川,陪我已近十载,共过患难的。”巫玥的心情说不出的复杂,三郎告诉她玉清有问题的时候她当口否决,她怎么也没想到跟自己情同姐妹的婢子竟然生了二心。

说话间,巫玥的嘴唇慢慢转成青紫色,狠咳两声,猛的喷出一口鲜血,挂在嘴角,为莹白如玉的肌肤增添了几分凄美。

玉清见状,心中大骇,“夫人,女郎她吐血了……”

钟氏冷冷的扫了一眼巫玥,“正好省去我们动手。”

巫玥抬手抿了一下嘴角的鲜血,分外妖娆,“人在做天在看,如今你们如此害我,他日也定会有人如此害你们,今日我能与郎君能被你们害死在自家屋子,他日你们也会被害死在自家屋子。繁氏,难不成你还真的相信你那淹死在池塘的苦命秦儿是意外?”巫玥勾唇一笑,转头望向钟氏,“你说呢,从母?”

钟氏听了这话脸色大变,连呵斥都忘记了,而站在一边的繁氏愣了一下,上前两步,抓住巫玥的衣领,“你说什么?”

巫玥只是冷笑不语。

繁氏颤抖着身子,狠狠的摇晃巫玥的身体,“你倒是说呀,我的秦儿到底是怎么死的,你到底知道什么?”

“这你得问从母,这件事情没有比从母更清楚的人了。”她就是要见他们痛苦,她如今失去了所有,凭什么她们还悠然的活在世上。

“从母,到底是怎么回事?”繁氏忽的嚎啕大哭,早忘了虚礼。

巫玥又看了眼站在一边的幸灾乐祸的韩氏,幽幽开口,“韩妮,你韩家败落,你贬妻为妾,你总是怨恨你娘家不争气,可是你想没想过是谁让你韩家败落的,大将军手里的证据是从何而来,你父兄就那么不小心?能接触你韩家内务除了他们又有几人?你还是好好问问你敬你爱的夫君吧。”

韩氏被贬妻为妾之后一直都是跟在钟氏身边为虎作伥才得以自保,日子过得苦不堪言,如今,听巫玥一说,她彻底愣住了。

巫玥的几句话引起了轩然大波,屋子里只剩下了妇人的质问声和哭喊声。

“不过是一群自以为是的妇人。”

不再理会屋子里各怀鬼胎的人,巫玥握住荀谦的手,痴痴的看着他的面容,嘴角扯起一抹微笑,指尖在他如玉肌肤上轻划,缱绻温柔,低声喃喃,“你那么有才智,必是早就预见了今天的局面,你知道我应付不来,却未曾为我安排一条后路,必然是不愿一人在黄泉路上独行的,我知你心,虽恨你只为自己着想,却欣喜你心悦我,如今我便如了你的愿,跟你一起去黄泉路上走一遭,便是死了也不分开。”

巫玥把头放在他的肩窝,任三千情思交缠,时间仿佛回到了那年季春他们第一次相见。

他玉手掀起车帘,刹那之间,风华绝代,连微风都忘记了飘逸。

原来当年那一瞥她就已经记住了他呀,辗转数年,嫁做他的妇,缘分果然是个妙不可言的东西。

在她陷入昏厥之前,恍惚听到‘将军请留步。’

阿尤回来了,还是晚了,见不到她最后一面了。不过,见不见最后一面又有什么关系呢,终此一生,怀中一人足矣。

竟是含笑而终。

☆、第2章 前世今生

“女郎,女郎,醒醒,时辰到了,家主又遣了婢子来叫女郎了。”

巫玥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不明所以的看着眼前这个明显要小了几岁的玉清,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环顾一周,惊诧不已,这不是她在颍川的闺房吗?她怎么会在这里,这里不该存在的呀,当年夏侯玄叛乱,父亲牵涉其中,被判了夷三族,一场大火,家宅早就化为灰烬,她又怎会躺在自己闺房的床上呀?

何况她服的毒是不可能有解的,难不成是阴曹地府?看看屋子,再看看小了几岁的玉清,又觉得不像是阴曹地府,巫玥恍惚的问了句:“今年是什么年号?”

玉清嘻嘻一笑,“女郎又考奴了,刚过了年,今年是嘉平五年嘛。”

巫玥心中一惊,嘉平五年,五年前?怎么会这样,掐了把自己的胳膊,疼,不是梦,虽然不可置信,但是现实就是她回到了五年前,那个她人生的重大转折点。

嘉平五年,这是她与父亲在一起生活的最后一个年头,嘉平六年二月,父亲便因参与了夏侯玄谋反案被判处了诛三族,她则因为舅舅卫瓘的关系,被免罪,而后她被接到舅舅家,住了两年,直到嫁到荀家。

荀家,巫玥猛地起身,抓住玉清的衣袖,急切地问道:“三郎……三郎呢?”

玉清一边给巫玥抚背,一边小心翼翼的问道:“女郎可是梦魇了。”

巫玥定了定神,是啦,这如今是嘉平五年春,是五年前,五年前的冬天她才与三郎定亲,如今她怕是连三郎是谁都不知道呢。

她回到了五年前,五年前,五年前还有一件大事。

“父亲可是娶亲了?”

玉清沉下脸,小声劝道:“奴知道女郎心里不舒坦,但是今日家主大婚,女郎是就是不愿也还是得露个脸的。”

原来今日是她父巫潜迎娶张缉之女张媛之日,静下心来果然听到外面有隐隐的喜乐声传来。

父亲巫潜是名士,也曾举孝廉做到黄门侍郎,后觉宦海沉浮,失了心智,于是辞官归隐,母亲去的早,父亲亦父亦母的把她教养成人,直到嘉平五年,才松了口再娶张媛,这张媛也是个奇女子,她偶然拜读父亲大作《大同赋》便对父亲的才学敬仰不已,渐渐的竟芳心暗许,因文爱人,后竟直接找了媒人下嫁过来。说是下嫁一点都不假,张媛的父亲是当今圣宠正隆的光禄大夫张缉,兄弟都在朝中为官,姊姊是张皇后,她又是家中老幺,众宠一身,当真是风光的紧。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的身份,最后为牵连父亲惹来了杀身之祸。

嘉平六年二月,也就是明年二月,光禄大夫张缉联合太常夏侯玄谋反失败,她父巫潜因帮着写了一篇讨伐檄文罪夷三族。

“新妇进门了?”

玉清捧着衣服过来劝道:“还不曾,却也快了,家主已是遣人叫了三遍了,女郎快些梳洗吧。”

“梳洗吧。”

玉清这才松了口气,她本以为以女郎的性子是说什么都不会出去的呢,她本是准备了一肚子劝诫的话,却没想到女郎竟自己想明白了。巫玥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儿,她当年就是因为新妇进门的时候没有出去而落得个不孝的名声,以至后来嫁入荀家,钟氏经常以这个为由头对她进行羞辱。

巫玥恍惚的由着玉清帮她装扮一番,脑中混乱又清明,她清楚的记得前一刻与钟氏三人对决的时候心中的愤恨与不甘,还有死亡那刻心底的安宁,却不知为何会眨眼间回到了五年前,是上天垂怜,亦或是三郎庇佑,无论是如何才有如此机缘,既然上天给了她一个重生的机会,她便要珍惜这次机会。

巫玥坐在镜子前,看着镜中那张精致却显稚嫩的小脸,不禁扯动嘴角,活着,真好。

“阿玥,可曾装扮好?母亲让我来请妹妹了。”一声女音从门外传来,清脆婉转,恰若黄莺出谷。

转眼间,一个少女便站在巫玥的身后,巫玥从镜中看着身后的这个身影,当真是面比花娇,形似潋滟湖光色,一走一动都透着股子空灵的风情,这少女便是巫玥大伯巫池的独生女儿巫灵。

冤家路窄,重生还是要遇见她。

“玉清,咱们走吧。”巫玥站起身来,看也不看巫灵,径自走了,让巫灵讨了个无趣。

巫灵感有些诧异,平日里阿玥对她总是不满不忿的,她们哪次见面不是互相冷嘲热讽一番,何曾像今日这般模样竟是不理。阿玥难不成是气糊涂了不成?

巫玥自是还有几分惊魂未定,却不曾气糊涂,她只是重生一回,早就看透了前路,不屑于跟巫灵这种人计较。

巫家原本是在蜀地,后来巫潜举了孝廉出仕做官,从蜀地迁到北方,而伯父巫池一家却一直都在蜀地,直到月余前来投奔他们。

他们一家之所以北迁是有这么个缘故的,巫灵今年也十四了,长得是人比花娇,伯母赵氏眼界又高,挑三拣四的总想着能把女儿嫁到名门望族。然巫家虽是世族出身,却早就没落,跟寒门衰户无二样,伯父巫池又没什么作为,大家氏族自然是看不上巫灵的出身的,所以一直拖着,直到现在还不曾定亲。没想到不曾把大家氏族等到,却被当地恶霸给看上了。巫池一家没法跟恶霸抗衡的,所以卷了行李连夜北上投奔他们来了。

他们来时路上遇到蜀军北伐,丢了细软,伯父又忽染恶疾,一病竟是去了,只剩下她们母女二人千辛万苦来到颍川。父亲怜惜她们,自是对她们母女二人极好的,吃穿用度都是家中最好的。她们母女从未把自己当客人看待,指使奴仆,吃穿用度比他们做主人的还要自在。巫玥也跟父亲抱怨过,可父亲敬重长兄,一直劝她相让。

然她们母女不知感激,反而恩将仇报,当年父亲出事的时候,巫灵早就是大将军司马师的妾,正是当宠,却不曾为父亲说一句求情的话。后来巫灵还落井下石,想把她卖为歌姬,若不是后来小舅舅求情,她前路不知会悲惨多少呢。

巫灵两步追上质问道:“妹妹可是对姊姊有什么不满,竟是不理会姊姊了?”

“阿灵,让开。”巫玥阴沉着连站定在巫灵面前。

“我是你姊姊,长幼有序,你不得直呼我的名字,也不可以这般与我说话。”巫灵很是气恼,每次巫玥叫她阿灵的时候她都会觉得比巫玥矮了一头。

“为何不能?难道你不叫阿灵?”

巫灵冷哼一声,“没教养,那么多圣贤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吃到狗肚子里去了呢。亏得别人还说你是什么颍川第一才女。”

“众口铄金。”说完这话,巫玥笑了,“阿灵读书少,不一定知道众口铄金的意思的,父亲告诫不要在阿灵面前说这些晦涩费解的话,阿灵不懂的,我竟是忘了。”

读书少是巫灵的痛角,被巫玥一提,她气恼非常,就要上前跟巫玥理论,不想却踩在了自己的裙摆上,跌在了地上。

巫玥噗的笑了一声,扬长而去。

玉清看了眼狼狈的趴在地上的巫灵,转身迈着小步跟上巫玥,碎碎叨叨的念叨:“女郎,以后可不能这样的,若是传出去,对女郎名声不好的。女郎这个年岁都到了商议亲事的时候了,这商议亲事,名声尤重,家主前些天还说顾家郎君博学多才,若为佳婿定是快事一桩呢,奴觉得女郎就是有才学的,若是……”

巫玥猛地停住脚,打住了玉清的话语,神情复杂的看着她,她就不明白了,到底是因何让这个一直跟在她身后念念叨叨的小女子进了荀家之后做出那么多跟她背心的事情来。

“女郎可是落下了什么?”

“不曾,走吧。”

不管是什么,她都忍受不了一个以后会害到三郎的人,这一世,她定不让三郎有丁点的被伤害。

“阿玥来了,非得让她阿姊去请她才肯来,她们姊妹感情好的紧呢。”赵氏笑着拉过巫玥的手,亲热异常,话虽是对着巫玥说的,却处处透着讨好巫潜的意思。

赵氏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长得分外明艳,巫灵肖其五分,她头梳坠马髻,身穿一身暗红色对襟衫裙,束了一个浅色绣花束腰,脚穿凤头履,看着颇为喜庆。

巫玥未曾理会赵氏的故作亲近,不动声色的脱开手,走到巫潜跟前行了个礼,然后言道:“玉清倾了热茶,弄污了阿玥的裳,阿玥又重新换了一身裳,耽搁了些时候,还望父亲不要责怪阿玥。”五年了,她以为永远也见不到父亲了,今日一见,既喜又悲,喜相见,悲离别。

巫潜今日娶亲,本来就对巫玥心存愧疚,又见巫玥如此笑中隐殇,想着定是女儿思念亡妻,自然也就不追究她来晚的事情了,反倒是心疼的关切道:“可是烫着了?玉清怎地这般不省事,去柴房跪省吧。”

“大喜的日子,别伤了和气,今日就算了吧,明日让她补上。”

巫潜满意的拍着女儿的手,他亲自教育出来的女儿,果然明事理,有大家之气,与别家的那些小门小户没见识的女子不同。

玉清刚刚听到巫玥说她倾了茶就很诧异了,女郎对她是极好的,从不曾在家主面前说她半点不是,今日不仅说了,而且并未为她求情免罚,当真是诡异的很。

说话间,巫灵也进屋了,已经换了身衣服,脸上挂着笑。

“阿灵怎地才回来?”赵氏刚才被巫玥无视憋了一肚子的气,见巫灵进来,便没好气的问了句。

“回母亲的话,阿灵污了裳,换裳去了。”巫灵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怯怯的,似有似无的扫向巫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巫玥捂嘴轻笑道:“平日里阿灵就喜欢跟随我的喜好,却没想到连污了裳也要随的。”

巫潜看了看巫灵,又看了看巫玥,开口道:“女子重仪,你姊妹二人以后万不能这般不沉重,女子当以贤良沉稳为美。”

正说话间,门外便有人在喊‘新娘子到了’。

☆、第3章 新妇

众人忙迎将上去。

一通繁文缛节,大礼便过了,新娘子被送入洞房,巫潜开始招呼男宾客。因为巫玥尚且年幼,所以招呼女宾客的事情便落在了赵氏的头上。

赵氏自是愿意担下此务的,不说别的,单是能认识诸多的世族夫人,便能让她喜形于色了。她从未断过将巫灵嫁入世族大家的念想。

巫玥冷笑,经她观察,重生之后事情的发展,走向都跟以前一模一样,父亲成亲的日期和时辰都没变,虽不确定以后的事态发展会不会改变,但是至少有些事情应该是不会改变的,比如说巫灵不配做世家大族明媒正娶的嫡妻,她只配做妾,虽然是大将军的妾,但毕竟只是妾。

赵氏在一众世家夫人之间周旋,遇见家世良好的,总是要把巫灵拉上前介绍一番。众夫人自然早就看出了赵氏的意图,只是大家多注重门第,虽见巫灵确实有几分姿色,然想到他家落魄,自然就失了兴趣,反而是对素有颍川才女之首名号的巫玥更感兴趣些。

正说话呢,一妇人走到巫玥跟前,亲亲热热的抓起她的小手,放在手心,疼惜道:“几月不见,阿玥更是娇俏了些。”

巫玥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妇人,看模样要长赵氏几岁,不过,较之赵氏更美艳几分,她着胭脂红梅上衫,秋香滚边长裙,腰际浅色流苏带,肩披着黛色祥云锁边帔,本是极其亮的颜色,穿在身上却一点都未压住容颜的艳丽。这便是顾家的当家主母秦氏。

当时巫潜为女儿选婿,看好两人,一个是荀谦,另外一个便是秦氏的儿子顾罗。

这颍川顾家是江东四大家族之一顾氏一族的分支,虽不及本家荣耀,却也薄有声名,而顾罗在年轻一代也是出类拔萃的,又是父亲的授业弟子,当年若不是荀谦太过惊才绝艳,她也许会嫁给顾罗吧。

巫玥笑着摸摸脸,开口回道:“许是家里最近办喜事,阿玥也跟着沾了喜气吧。劳姨母记挂了,几月不见姨母,阿玥也觉得姨母更年轻了些呢。”

秦氏很是中意巫玥的话,打趣道:“诶哟哟,瞧这小嘴可真甜。”

旁人知道秦氏中意巫玥,都附和着说:“女郎书读得多,都染了书香了,浑身上下都透着股子灵气,说起话来也好听,不知道哪家有福气的小郎君能娶到女郎这样的才女呢。”

世家大族的夫人都深谙锦上添花之道,随口便恭维两句,好不热闹。

秦氏早就有这个心思,听众人一说,笑个不停,直拉着巫玥的手不放开,就像是巫玥定下来是她家媳妇一般。只是苦了巫玥,什么也说不得,羞的耳后根都红了。

那边其乐融融,这厢原本想要把女儿介绍给更多夫人的赵氏红了眼,咬碎了一口银牙,阿玥这真不省事,总是阻他家阿灵的路。

赵氏强打起笑脸,“阿玥书读得多,懂的道理也多,跟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似的,跟我们这些粗鄙的妇人不同,不像我家阿灵,不过是粗略的识得几个字,平日里就喜欢听我讲讲古代贤女的故事。我说让她也学学她妹妹,多读些书,也不辱没了家门门风,她却说女子无才便是德,真是不省事。”

这一席话一出,人群便是一阵寂静,众人心思百转,自古以来就是男主阳女主阴,女子的才学也不过是生活的调剂品,能持家为孝最为重,巫玥自然是好的,只是书读得多了,心思未免便活络了些,清高了些,就不知她进门之后会不会也如寻常妇人一般,事必躬亲的孝顺公婆。

巫玥自然是听出了赵氏话语里是贬低她抬高阿灵的意思,若是以前,他必然是要直接去揭露她,只是那样便是家丑外扬,虽是让赵氏名声扫地,却也让自己声名受损,损敌一千自伤八百,太不划算。她再世为人,心思沉静了不少,自然不会那么做,不过也不会让赵氏辱没了她的清誉。

“先母尚在之时就教导阿玥明事理,父亲也说过,女子读书,不过是看历史辩是非,早些学会明晓事理罢了,也省得公婆费心教导。阿玥自是听从父母大人的教导的,便多读了些书,只是阿玥不知多读了些书竟让伯母觉得阿玥不食人间烟火,想来是阿玥平日里做事不周全,惹恼了伯母,阿玥年幼,母亲又去的早,好些事理都不太明白。都道是当面训子,背后教妻,想来伯母是当阿玥跟亲子似的吧,才当着众位夫人的面教导阿玥,阿玥谨记在心,以后万事小心,不会再惹恼伯母了。”

众人一听,怎还会不明白赵氏的一番恶毒心肠,都不禁怜悯起巫玥,早失所依,亲父再娶,伯母诽谤,甚是不易。

秦氏自始至终都是拉着巫玥的手,她早就看准了巫玥的,自是不会跟其他妇人一般听信赵氏的一面之词,她从听赵氏开口之时便皱起了眉头,本是想说两句维护巫玥的,但是这是别人家的家事,她也不便插手,心想:阿玥可别被气着。却不曾想巫玥平时沉静如水的,说起话来如此凌厉,她倒是多此一虑了。

“阿玥年岁小,有些事儿不明白是常有的,以后阿玥若有不明之处可去姨母家,姨母告诉你。”

听到秦氏说着维护自己的话,巫玥眼泪差点没掉下来,两世为人,都不曾有个长辈如此维护过她。

巫玥怕别人看见她眼圈红了,忙低下头,盯着被秦氏攥着的手低声说道:“阿玥晓得了。”

听出巫玥声调的沉闷,秦氏自是明白缘由的,她心疼的把巫玥搂在怀里,疼惜的说不出话来。秦氏与巫玥的母亲卫氏是自幼相识的异姓姐妹,她对巫玥本就有些爱屋及乌的意味,又兼巫玥自小便懂事,她自是喜爱非常,只是这孩子命忒苦了,诸多磨难。

巫玥亲昵的抱着秦氏的胳膊,心道,以前秦氏对她也不错,她却从来没想过多去亲近亲近。毕竟有个人关心自己总是好的,很少有人不计报酬的对她关心了。

送走宾客,巫玥便老老实实的回了自己的屋。

“女郎,奴瞧着顾家夫人对女郎不错,若是嫁入顾家,女郎便不愁与舅婆关系不睦。前阵子家主也说顾家小郎博学多才呢,女郎何不同家主去说说?这是多少人都求之不得的亲事呢。”

巫玥眉头微敛,若是以往听到这话,她会深感玉清为自己着想,但是奈何她多活了五年,知道玉清谋害三郎的事情之后她对玉清怎么都无法做到不介怀,每每听她说话,都觉得她有别的意思,虽然巫玥知道自己可能是疑神疑鬼了,可是还是忍不住多想。

“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一个闺阁女子,怎的好乱说,以后休得胡言。”

“可是,女郎……”玉清见巫玥面色不济,便知趣的住了嘴。

玉清想不明白她刚才说错了什么话。若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放在别家那里是天道,可是她家却是不同的,家主对女郎的教导向来有别于他人,就拿婚嫁这种事儿来说吧,若是女郎开口,对方家世又合适,家主定然会为女郎谋划的,哪像女郎说的那般。

冷了玉清一阵子,巫玥忽觉自己对玉清的疏远太过刻意了,想了想,开口问道:“乳母和阿尤走了多少时日了?”

听巫玥唤她,玉清脸上立马挂上笑容,走到巫玥跟前,“他们去岁腊月出门,到现在快到三个月了。”

乳母回乡探亲,巫玥不放心,便让阿尤跟了回去,如今已经去了三个月了,也就是说,还有一个多月,乳母和阿尤便该回来了。

想到不久时候能见到乳母和阿尤,巫玥心中期许更胜。

“睡吧,明早还要去拜见新夫人。”

晨光熹微,几声鸡鸣,巫玥起身,她早早的收拾停当,准备拜见张氏。前世里,父亲大婚之日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整天,第二日更是不曾拜见新夫人,现在想想,太是意气用事,那般行事,太失孝道,后来他们父女失和,全是因为张媛的事儿。

何况已过一世,她早就参透生死,明年夏侯玄叛乱,张媛父兄都会参与,张媛定是活不过明年二月的,她又何必计较太多。

巫玥带着玉清一路逶迤前行,腰际的流苏带在风中飘逸流畅,仿佛是纸上流动的画笔。穿廊过径,便到了父亲的清月斋。

还未进门,就听到一声声笑语从屋里传来。

赵氏母女正你一言我一语有说有笑的,妙语连珠,逗得张氏和父亲忍俊不禁。巫玥嘴角勾起一抹苦笑,这般其乐融融的场景,如此熟悉,前世里她每每看到这般场景都会怒火中烧,继而会跟他们起冲突,最终落得个不睦姊妹,不敬长辈之名。

巫玥敛了敛神色,款款走到巫潜跟前拜道,“父亲安好。”

巫潜停下笑,才看到巫玥进门,“阿玥快见过你母亲。”

赵氏嘴角浅笑,却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以阿玥的脾气会乖乖的拜见张氏?等着看热闹吧。

巫玥瞥到赵氏的讥讽,不以为然,众人只见她嘴角含笑,低眉顺目的走到张氏跟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大礼,“给母亲请安。”

她这一行礼,惊得赵氏嘴角的讥笑都僵住了,巫灵更是瞪大了眼睛都忘了喘气,阿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第4章 名士风流

张氏今年也不过十八岁,只比巫玥大四岁,听巫玥叫她母亲,她还略显慌乱,不过随即调整情绪,忙扶起巫玥,口中说道:“早就听说阿玥为颍川才女之首,今日一见,真是尤盛传言。”

说话间,张氏细细的打量了巫玥一番,又忙从手上褪下一只翠绿玉镯戴在巫玥手上,“我看着阿玥面善,竟像是相熟了很久一般,这玉镯是我母亲留给我的,见了阿玥总觉得这玉镯是专门给阿玥预备的一样,阿玥可不要嫌弃。”

“母亲给的,都是最好的。”巫玥似是怕生的低下头。

巫潜捋着胡子,欣慰的看着妻女和睦。这边,赵氏和巫灵却是妒火中烧,她们从未见过如此灵透的玉镯,清脆滴水,灵气萦绕,绝非凡品,张氏出手当真大方,果然是名门望族出来的嫡女。

“叔母真是疼爱妹妹呢,阿灵看着都嫉妒了。”巫灵清清脆脆的声音响起,语气里带着娇憨的不满,好不纯真。

赵氏笑道:“你妹妹是你叔母的女儿,你叔母自然是要疼你妹妹的。”

“叔母怎会忘了阿灵呢?”张氏一个眼神,小奴便呈上来一个檀木盒子。赵氏母女见盒子雕花精致,亮眼放光。

盒子打开,是一只红宝石发簪,成色上好,做工极佳,一看就是价值不菲。

阿灵笑嘻嘻的贴上张氏,“叔母最疼阿灵了。”

赵氏也欣慰的笑了,她们两个是没见过世面的,看着宝石发簪,又看看巫玥手上的玉镯,心道,巫玥的玉镯还不一定有这发簪贵重呢。她们哪里知道,巫玥手中的玉镯是当年吕后给鲁元公主的陪嫁物,历经数代,价值已非用黄白之物可以衡量了。巫玥在前世的时候就见过这个玉镯,张氏平时当宝贝似的藏着,直到她死前拿出来摔碎巫玥才得以相见。刚才张氏褪下手镯送给她,着实让巫玥吃惊不小。

想起前世赵氏联合张氏那般的刁难自己,再看看如今情形,巫玥才觉得真的是隔世了。当年她真的大错特错了,像张氏这种从小被保护的极好又极爱慕父亲的女子,若她不予她为难,张氏是不会与她为难的,前世她竟是参不透这个理,总是想着张氏抢了她的父亲,暗暗跟张氏作对,又总是吃暗亏。

其实她真正惹恼张氏是今年七月份的时候,张氏怀了身孕,又被赵氏鼓动来训斥她,她忍不住的回了嘴,没想到张氏竟然扯出她母亲是再嫁之身这种陈年旧事来侮辱她,她气愤之下推了张氏一把,张氏被绊倒失去了孩子,从此仇深似海。

虽不是故意,却终究是因为她的缘故,巫玥对张氏总是心存愧疚的,特别是张氏死后,她更是悔恨不已。

那次可能是她做过的唯一一次罪恶的事情,每每夜深人静,总会听到孩提的哭声,每次三郎咳血,她总忍不住想,是不是以前的罪孽缠上了自己,才让三郎如此病痛缠身?如今,既然上天给了她一次重生的机会,她绝不做这种伤人伤己的事情。

她太怕自己做了什么坏事最终都报应道三郎的身上了。

转眼间,孟春已逝,便到了仲春,微风回暖,春花灿烂,城中行人都褪去棉衣换春衫。

巫玥记得父亲被张媛的父亲张缉劝说写讨伐檄文是五月他跟张媛回门给张缉贺寿的时候,如今才正月刚过,还有些时日,她首先要做的是见一见三郎,虽然确信他是活着的,可总是忍不住的担心。

可是她一个女子,总不能登门拜访,三郎又总不出门。还好她记得前世里她曾经在这个时节与三郎见过一面。

那时她只当他是一个过客,不过是惊鸿一瞥,便再没有下文,根本记不清具体是哪一天遇见的,只记得那时桃花开的正盛,灼了春光。

于是,从桃花长了骨朵开始,巫玥便整天的带着玉清去街上逛。

每每看到巫玥出门,巫灵都要嘲讽她几句没有女孩子家的矜持娴静的风范。巫玥自然是不放在心上的,因她知道,阿灵之所以这么说她不过是艳羡而已。

父亲对她的约束向来是少的很,所以巫玥出门很容易,然而巫灵却不同,赵氏志在把她嫁入世家大族,生怕她德行有亏,自然是要对她约束多多的。

这不,巫灵又堵在了门口讥讽巫玥。

“小娘子若想出门,说一声便是,何必做此矫揉姿态。”巫玥一身儒衫,手执一把竹扇,挑着眉梢看向巫灵,倒真的有几分倜傥之气。

巫灵眼睛精光乍闪,复又暗下来,母亲的话时刻萦绕在耳畔,她又怎能忘记自己的志向呢?

“阿玥休得无礼。”

“小娘子不必担忧,此时节出游者众,不单单是士子,就是世家女郎也多出去踏春,与她们同行,定不会辱没了小娘子的,想来伯母也不会让小娘子困于一室,不与外人来往的。”

巫灵听了此话,本来暗淡下来的双眸复又亮了起来,是呢,母亲最喜她与世家子弟交往了。想到这里,巫灵展露笑颜,一张小脸明艳的仿若刹那绽放的花朵。

“阿玥你等等我,我去跟母亲说。”说话间,巫灵就急匆匆的跑远了。

“女郎……”玉清习惯性的开口,但是思及这些日子巫玥待她不似以往亲厚,又暂住了口,寻思了一会儿,小心翼翼的说道:“女郎向来是不喜与灵女郎出游的。”

巫玥含笑缄默,若是以往她当然不屑与巫灵出游的,可是今日不同,这个季节,不仅仅是她与三郎初次相见的时候,还是她巫灵孽缘的开始。

不一会儿,巫灵便喜笑颜开带着小奴春过来了,身后跟着赵氏。

“见到你们姊妹如此亲厚可把伯母高兴坏了,阿玥果真是长大了,做事儿越发的知礼了,伯母刚才与你娘亲说了,特地给你姊妹二人闲出来一辆马车,你们姊妹出去,也显得体面些。”

巫玥不自主的就皱起了眉头,娘亲,张氏是继室是母亲可是却担不起娘亲这个称呼吧,赵氏这巴结人的嘴脸真让人厌恶。

赵氏又作势打量了一下巫玥这身儒衫,笑道:“阿玥这身春衫虽是好看,却略显的不庄重了些,不若女装看着娇俏。”

巫玥冷哼,看了眼精心装扮一番的巫灵,哪里不明白她们母女的意思,这是怕她这一身男装让人误以为巫灵是与士子结游的,挡了巫灵的姻缘。

“伯母无需多虑,阿玥出去便说阿灵是阿姊,别家都会以为我是哪家游学归来的少年郎呢。”

赵氏搓手讪笑便再没言语。

巫玥率先一步蹬上马车,巫灵等着小奴春放了一个脚凳在车前才秀气撩起裙摆上了车。小奴春和玉清紧跟着上了车。

赵氏又吩咐了车夫两句,马夫才用柳条抽了马屁股往外走去。

巫灵很少出门,对外面的事情都很好奇,时不时的撩开帘子往外看。一双眼睛跟小鹿眼似的,对外面充满了好奇与向往。

巫玥冷笑,就是这种惹人怜爱的眼神才招惹了大将军那么多的宠爱吧,真恨不得挖了她的双眼,让她没有机会害人。

巫灵时不时的问上两句,巫玥不吱声,玉清没巫玥的吩咐不敢言语,只有小奴春老老实实的接着话,她们主仆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巫玥无聊的倚在一边,思绪早就飞了,想着前天下了一场春雨,雨后天晴,全城桃花一日开放,整个颍阴都弥漫着桃花的清香。按理说她就是在这个时候遇见的三郎的,怎么还没遇见三郎呢。

难不成前世今生是不一样的?

‘吱……’的一声,马车猛地停住,巫玥一个趔趄跌在玉清的身上,吓了一跳。

“女郎没事吧?”玉清关切的问道。

巫玥摆摆手,揉了揉额头,转头一看,巫灵竟不见了,再一看,原来巫灵坐得比较靠近车门,这一跌,竟是跌出了帘外。

“小娘子可曾伤到?”

听到外面有人说话,巫玥掀开帘子,只见巫灵正堆坐在车夫边上,微仰着头含羞带怯的看着车前的俊俏少年郎,轻轻的摇头,红了双颊。

那问话的少年郎十五六岁,一袭白衣,一抹风情,一份才华,一叶风流。

周围人早就见惯了不羁的小郎,窥见别家女郎貌美,借撞车之故勾搭,都起哄笑道:“谁家小郎,这般无礼?”

巫玥嘴角勾起一抹邪笑,随即掩下,板起脸喝道:“这郎君直愣愣的盯着我阿姊看,忒的无礼。”

那男子扫了眼巫灵的鬓角,已知她是女子,便了然一笑,“在下姓钟名岚,字均初,见过小玉郎。请教小玉郎雅号。”

钟岚,行五,人称钟家五郎,太傅钟繇之孙,侍中廷尉钟毓幺子,大将军手下干将钟会的侄子,因祖母疼爱一直留在颍川,是颍川少年郎君中数一数二的人物。

巫玥似是恼怒,不愿多说的别过头去。

倒是巫灵,见少年郎打扮不凡,又听他自报姓钟,心道,定是长社钟家了,钟家可是颍川屈指可数的名门望族。若是能攀上长社钟家,她以后定是风光无限,可不能让阿玥抢了先,想到此,她‘哎呦’一声,揉上了脚踝。

“小娘子伤在足上了?”钟岚的目光果然被吸引了过来。

巫灵娇羞的点头。

钟岚想要扶起巫灵,却又顾忌礼数,伸手又缩了回来。巫灵见他如此知礼更是好感陡增。

小奴春见自家女郎倒在一边,忙上前扶着巫灵下了车。巫灵含羞带怯的站定在钟岚跟前,好不娇羞。

钟岚告罪道:“让女郎受惊了,在下之大罪。”他的眼温柔的像是能滴出水一般。

这个年代,信奉的是真名士自风流,如今的世家子弟还未成真名士,倒是把先人的风流学了十二分,钟岚见眼前女子对自己有意,且是个如花美眷,自是不会怠慢,更是殷勤。

巫灵羞怯的垂头轻摇,“无碍的。”

“你们还走不走了?”一声大喝打断这边的浓情蜜意。

☆、第5章 荀家三郎

众人回头一看,原来是众人围在相撞的两辆车周围看热闹,挡住了后面那辆车的路,若不是那车的车夫喝道,人们都没注意。

巫玥正冷笑着看巫灵的娇柔做作,听得有人喝道,循声看去,一时间呆愣在了那里,心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众人只见那车前挂着一块铜牌,那牌上是一株荀草。巫玥脑中一片空白,跌跌撞撞的跑到那车跟前,呆呆的盯着那一袭青竹车帘。

正此时,一只素手掀着帐帘,莹白如玉的手指在青竹帘的衬托下更显白皙。

那帘后是一个十六七岁模样的男子,既不是少年,也不像成年男子,徘徊在成年这个微妙的界线上。一袭白衫松松地套在纤细的身子上,看上去有种弱不禁风之感。那容貌,仿若开在幽深无舟至此溪中的一根古莲,自顾自怜,且美,且静,苍白得像是久病难存于世间,带着随时都会消失不见的飘忽,诱惑人去奋不顾身的挽留。

巫玥轻喃了一声,“三郎……”瞬间泪流满面。

荀谦看着眼前这个小郎,面善到如斯地步,竟不知为何心中隐隐作痛,不自觉的竟开了口,“君识我?”

巫玥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荀谦颔首致意,便放下车帘。

赶车的小童不禁嘀咕,往常女子见了他家玉郎激动不已,怎么今天这个小玉郎见了他家玉郎更甚,竟是大泣。

钟岚和荀谦都是颍川数一数二望族里的少年郎,虽不深交,却也是相识的。只是,钟岚虽善喜交友,却独独不喜欢荀谦这个人,太孤,太傲,目下无尘,更兼荀谦的才学总是压他一头。所以钟岚对荀谦总是怀着一股敌意。

今日不巧相见,纵然知礼如钟岚,也不过是微微颔首,冲着荀谦示意一下算是打过招呼,不曾上前深谈。

钟家和巫家的马车让开,荀谦的马车缓缓离去。

巫玥痴痴的看着那远去的马车,泪水像是断线了一般,顺着脸颊流下。不知何时,玉清走到巫玥跟前,小声问道:“女郎何顾如此?”

再次相见,已是隔世,怎的不如此,只是这世间又有谁会相信隔世之说?知道他活着比什么都好。

巫玥眼中涕泪,脸上却笑了起来,心中从未有那么强烈的求生欲,她要活着,她要让荀谦好好活着,她要拥有幸福。

“思美人兮,揽涕而伫眙。媒绝路阻兮,言不可结而诒。”

玉清道:“奴又不懂了。”

猝不及防的相遇,转瞬即逝的离别,那蚀骨的相思,她怎么会懂?

玉清看着眼前的女郎,觉得越来越不了解她了,女郎以前的眼睛是清澈见底的,不知是什么让她的眼里染上了一层薄雾。

巫玥问:“阿灵呢?”

“灵女郎说她跟钟家郎君先走一步,让女郎随后跟上。”

马车还在,看来巫灵是上了钟岚的车了,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阿灵都躲不过钟岚的温柔。爬的越高,摔的越惨,这么简单的理阿灵竟从未参透,阿灵从来都看不清自己的身份,总是妄图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人和物。

“走吧。”巫玥指着相反的方向吩咐马夫。

玉清小声的提醒道:“灵女郎他们往东去了,女郎走错了。”

巫玥只做没听见。

却说巫玥见了荀谦一面,心也放下了大半。这个时候三郎虽体弱,却没有透出病态,身体应该无大碍,只是,万事必须防患于未然,她既知三郎以后会得病,就打定主意去结交一个名医。

众人都知颍川自古出名士,却不知道颍川的名医一点都不逊于名士。

路过一酒肆,巫玥吩咐车夫道:“翁去沽两壶酒来。”

车夫虽不知女郎要酒如何,却也不过问,沽了酒,就继续回来赶车,驱车向西,一直到人烟稀少处。

到一岔口,车夫问:“女郎这是要往哪边去?”

巫玥掀开车帘,指着左前方道:“去往前面那个草庐。”

不一会儿,主仆三人便站到了草庐跟前,这院子荒芜的很,没有篱笆围墙,草庐周围荒草连天,屋子也很颓败,看着像是随时会塌了一般。周围还散发着怪异的霉味,一看,才发现草庐边上躺着一只死狗,肉已经腐烂了。

车夫和玉清都捂住了鼻子。

巫玥冲着草庐喊道:“有客来,还不相迎?”

不一会儿,一个沙哑的声音回道:“何为客?为何相迎?”草庐之中竟住着人。

巫玥喝道:“客有好酒,怎能不迎?”

不一会儿,草庐上的破门吱哟一声开了,出来一邋遢汉子,蓬头垢面,形容枯槁,一身黑衣,看不出年岁。他似是醉着,路走的不稳,待走近,一身酒味熏得人难受的很。

“酒呢?”

巫玥把怀中酒往前一递,那汉子也不客气,大方的收了酒,连瞅都没瞅巫玥一眼,就又一摇一晃的往回走。

“我家中还有好酒,待明日再给你送来。”

那汉子似是没听到一般,甩上门,就进了屋。他来去之间甚是潇洒,只留下一身的酒味。

玉清诧异道:“女郎如何识得这汉子?”

“不曾识得,只是听说他医术了得,想到他可能医治好父亲的腿疼症,才前来拜访。”巫玥自然不会跟他们道出实情的,只是她以后免不了还会过来拜访这汉子,所以还是先找个说法稳住玉清吧。

玉清疑惑道:“如他这般的人,怎能医治好家主的病痛?”

巫玥只是讳莫如深的吟道:“人不可貌相。”

是呀,谁又曾想到这个蜗居一隅的醉汉在三年后会成为享誉四野的名医呢?

说起这汉子的事情也是个传奇,他姓许名功字建业,本是华佗传人,却不甘为医,遂弃医为官,效忠汉室,本想在官场上有所作为,奈何世事弄人,战乱频仍,曹贼窃汉,东汉覆灭。

汉室既灭,他心如槁木,整日饮酒度日,一直到曹魏覆灭,司马氏把持朝政,他才顿悟朝代更迭,变化无常,从此重操旧业,提壶济世。

巫玥想着这个时候巫灵也应该回去了,遂吩咐车夫往回走。

一路颠簸,巫玥的心思早就转了好几个转,若是她前世早早的就能找来名医为三郎定期诊治,也不会让钟氏钻了空子,借着治病的由头害三郎。

说到许功这个人,一生除去抱负,唯一所爱便是酒。而巫玥最不缺的恰恰是酒,如今年月,以喝酒为雅,士人多爱酒,他们既喝酒,也酿酒,巫玥的父亲巫潜恰恰是酿酒中的好手,以前颍川流传着一句话,说巫家有两宝,一个是身为颍川第一才女的巫玥,另一个便是巫家的深巷酒香。

进了巫家所在的巷子口,马车停了下来,马夫道:“钟家的马车挡在前面过不去了。”

凭巫灵的手段,怎么会放过搭上钟岚的机会?

车夫只能把车停在钟家马车后面,巫玥下车步行进了巷子,她刚走到院门口,正好里面开门,与送钟岚出来的众人撞了个正着。

巫潜见巫玥穿着男装,一时不知道如何给钟岚介绍,正僵持着,钟岚含笑开了口,“又见到小玉郎了,小玉郎还未告知在下雅号呢。”

不得不说,能与顾罗,荀谦并列颍川三杰的人物,还是很出彩的,他面若灿花,脸挂浅笑,温柔雅致,美好的让人忍不住的想要去采撷。

巫玥余光看到赵氏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了,不自觉心思有些邪恶,冲着钟岚浅笑道:“姓巫名玥字明珠。”

巫玥知道自己笑起来很好看,今日她这么一笑,钟岚惊呆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只是如此一遭,赵氏又厌恶了巫玥几分。

钟岚恍然大悟道:“原来是巫家明珠,是在下眼拙了。”

巫潜含笑道:“小女淘气,让五郎见笑了。”

钟岚摇摇头,晃了晃手中的酒坛,笑道:“早就听闻世伯家有两宝,学生今日竟有福气全见到,真是不虚此行。”

他这一晃,巫玥才看到,原来钟岚手中抱着一个酒坛子,看那酒坛上的封泥,巫玥认出那是父亲亲酿的沉香酿,是存了八年头的佳品,今日竟送了钟岚,想来这钟岚十分得父亲青眼。

巫潜谦道:“都是世人错爱。”

两人一番客套,钟岚道:“先生通古博今,学生还有很多不懂之处想要请教先生,先生到时还请不要嫌弃学生迟钝愚昧。”

巫潜笑着应了。

巫玥纳闷,父亲平日里虽是经常提拔后辈,却鲜少有像对钟岚这般热络的,难不成父亲真的想要把阿灵嫁给钟岚?以阿灵的身份,怎么能配得上长社钟家的嫡子?

又是一番客套,方送走了钟岚。

巫潜脸上的笑容一直未褪下过,看来是真心觉得钟岚不错的。

赵氏笑道:“我就说阿灵这孩子有福气,不过是出游一趟,竟也能结识长社钟家五郎,我家阿灵生来就是享福的。”

巫灵娇羞的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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